飓风之鸦——向疯鸦进化

回老家登山取材买矿泉水了
CP阿月@夕凉月

【AU世界观】世界观——失落的永恒

风鸦有话说:放一个原来打算拿来联文的楚路AU世界观,因为各种原因联文计划搁浅,这个世界观就在我手里压制了。放出来的部分只有一半左右,剩下的细节什么的因为和脑洞有关,暂时不放出。

                    未来有可能会写····?



世界观——失落的永恒



位面大小:大

时代:位面开发

等级:中魔

类别:西幻

特殊世界观:龙族,混血种,深渊

世界主体:世界树



特殊世界观(1):龙族

                 有历史学家曾经说过,世界的历史,就是龙族的历史。

                 而事实上,世界的历史,的确近似于龙族的历史。在原初的混沌里,六翼的黑龙尼德霍格张开双翼,撕裂开混沌,黑翼之上为天幕,黑翼之下为大地。他衔着世界树的种子,将希望种植在混沌的中央。在世界树生长的一千个年岁里,他对前仆后继想要熄灭唯一的光明的深渊魔物冲锋,从他身上留下的血化成了龙族的身体,从他身上落下的鳞化成了龙族的爪牙,而最后他折断的四翼化作了四大龙王,他被撕裂的心脏化作了白王。而后世界树长成,在光的引领下,龙族的翅膀遮蔽了天日,他们将深渊魔物赶回了深渊里。他们在世界树的周围建立了巨大的城市,而世界树的果实所化作的新的种族,则是他们眼中的有趣玩具。

                 而龙族的历史过于长久,被称为【拂晓之战】的血战告终之后,黑王用自己的身体弥补上了深渊的缝隙,剩下的四大君主并同白王在漫长的和平之后,终于为了力量掀起了战争···而谁都没有猜到这场漫长的近乎看不见边际的战争的结局。



特殊世界观(2):混血种

                 在初始的龙族时代过去之后,人类同异族的盟友们一起引来了新的,属于自己的时代,而那些在旧时代所诞生的混血种,身为英雄的混血种们,却在胜利的曙光到来的同时迎来了当时从未预期到的灭顶之灾。原本一同指向龙族的剑锋被逆转,在胜利真的降临,龙族真的消亡殆尽之前,混血种们先一步开始了自相残杀。再另一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这场不义之战的结局早已被注定。在斩杀了最后一个混血种之后,奥丁将神之枪冈格尼尔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我将同龙族斗争到底。”他如是说道:“现在,只剩下我一个龙族了。”

               其实并不然,在能承担更多的龙血的高位混血种全部死去之后,依然有更多的,比起混血种,更多的是人类,比起龙血,更多的是人血的混血种活着。他们甚至藏起了尚还年幼的古代混血种,尊他们为王。随着奥丁的死去,人类的繁荣发展,本来就比人类占据了更多优势的他们渐渐也建立起了属于他们的影子的帝国。

               时间飞快的推进到未来,和平持续的时间只有短暂的数个百年,对人类来说漫长的几代人的人生短的像是龙族年历的一天。而在短暂的一天之后,被龙族死死压制的深渊,再次向着大地伸出了自己的爪牙。

               他们引诱还心怀着仇恨的混血种堕落,于是死侍诞生了,他们引导怀着恨意的灵魂下沉,于是死灵诞生了,他们甚至推出了新的杀手锏,从当年坠落深渊的龙尸中提取的龙魂与龙血制造的各种黑兽···

               这场近乎导致大陆上所有生灵削减七成的战争,被称为【黄昏之战】,又称【诸神黄昏】。失去了天生也是唯一的盟友龙族,世界树面对生灵们绝望的祈祷,最终耗尽了自己的力量,它挥洒下祝福的雨水,于是人类得到了【异常】的力量。

               沉睡在龙族血脉里的知识连同力量一起被唤醒,混血种们得到了失落的力量,他们重新变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只是离将深渊驱逐出大地,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特殊世界观(3):深渊

                 深渊是什么呢?没人能清楚的回答出这个答案。

                 譬如磁铁的两极,如果说大地上的生灵是+的话,那么深渊同其中的魔物就是-,两极相互吸引,紧密到不可分离如物件的正反。但是却绝不是那么甜蜜,无论是深渊的魔物还是大地上的生灵,都会在见到对方的第一时间感觉到负面的情绪——如厌恶等——同时,杀死并吞噬对方,污染与净化,更理所当然的像是生灵与魔物的天性。

                 在上古的龙之时代,龙族曾经在黑王的带领下守护世界树完成【创世】。创世的拂晓之战结束之后,远古龙族的尸体堆积如山海,最终化成了大地与山脉,而黑王尼德霍格最终拉扯着残破的翅膀飞向天际,然后坠入深渊,以自己的身体化作了深渊的封印。给世界带来了漫长的安宁。


过了,放心了,可以浪了,暑期生活正式开始。
求小伙伴推荐一个欧盟国家,凉快,安全,不搞事儿,我好谷歌机票攻略。

在欧洲鱼塘摸爬滚打的我,感觉自己已经神功大成了

【龙族/楚路】从头再来-卷二-第二章

第二章、放纵而歌



结果当天晚上路明非又做了一晚上的梦。

很难说这是噩梦,因为路明非一夜安眠,直到闹钟响起两三次才堪堪睁开眼。却也很难说这是好梦,因为直到他现在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抹去脸上的水,冷水顺着皮肤往下落,渗进眼睛里全都是涩,涩的恍若是另外一种疼。路明非看着镜子里印照出的被灯光照亮的一切,却恍然也能看见那种黑。

黑色,梦里的黑色。梦里的黑色像是蛇又像是章鱼的触手,淅淅沥沥的悉悉索索的往上爬,缠绕着他,从手指到脚趾,从腰间到脖子。不用力到导致疼痛,就还存留着梦中的迟缓与麻木,不用舌头去反复舔舐牙龈被牙刷毛刮出的血,就没办法感觉到滋味。

路明非面无表情的开大水龙头,他伸出手试了试确定倾泻而下的水足够冰冷,才把自己的头埋了进去。水声一瞬间淹没世界,他在水里睁开眼睛,就像是在大雨中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一,二,三,四,五···数到十的时候路明非抬起头,带着已经打湿了半个胸膛的水迹和更苍白的脸色,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一笑。

镜子里的路明非比起男人更应该被称为男孩,少年用毛巾擦干了水渍,换上了衬衣又在外面加上了校服。路明非最后抚平衣角的褶皱,他的手指还带着水汽,可蹭在布料上的时候却已经不会留下水痕。

褪下了那身仕兰出了名风骚的校服,路明非现在看起来更接近于一个普通的十七岁少年,只是普通的十七岁少年永远不会有着他这样的目光。

而正常十七岁少年会有的,由网游结识的网友同志,正在锲而不舍的轰炸他的手机。路明非今天说了要去上课,所以自然不能跟老唐在星际里皇城PK。

对此老唐显然很愤愤不平,具体体现在他QQ发言速度上:路明非洗漱的时间里,老唐已经自娱自乐的刷了半百条消息。

“——所以说保送生到底为什么还要去上课!”

没人打星际就要闲的要死的老唐打上了一串感叹号。

“难道不应该混吃等死么!”

“···你的中文很棒棒哦亲。”路明非对总是被老唐用在错误位置的成语表示悼念。“所以请你安静的混吃等死吧。”

“今晚真不能打了?”老唐还是不死心。“就算是上课,晚上你总是要放学的吧?”

“家庭作业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是人生的新词汇么?”

“不,只是我从来都不做家庭作业的。”老唐的回复十分果断而迅速。

“···你赢了。”面对如此无耻之辈,路明非也只能打出GG。

“谢谢谢谢,过奖过奖。”老唐谦虚道。“我还是不能跟你比啊。”

“不,我并没有在夸奖你的意思。”

“哦,那晚上你有时间吗?”



路明非自然是没有时间的。

倒不是说保送生的生活如此苦逼,更不是路爷爷也被家庭作业困扰到午夜。他只是单纯的没有时间而已——在正事面前,约人打游戏什么的统统都要退散。而很不巧,路明非今天有两件正事。第一件正事就是学校组织的检查身体,高考之前的必备项目。路明非必须到场,不然被老师记了空缺是小事儿,被某个能给所有学生签生死状的草菅人命学校判定为死侍就麻烦了。前者尚且可能只影响到高考和未来在哪个城市打游戏,后者可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路明非虽然不那么惧怕随之而来的追杀,但是他绝对没有现在为组织献身的觉。二周目来之不易到小魔鬼都蔫儿了,轻易因为小怪拉多而GG岂不是很伤?

不怎么想现在打出GG的路明非正在扯蛋,他站在队伍中间,低着头一心一意的跟老唐瞎扯。他低着头的时候就分外显得他侧脸好看,连同样被校规折磨成板寸的毁人发型都拦不住前后男女对他投来的目光。如视线真的有实质的话,大概路明非现在已经变成了外焦里嫩的烤鸭,就差一碟佐料上桌了。

佐料有没有,是什么口味的尚不知道,但是抽血的队伍不紧不慢的走,不一会儿路明非也走到了头。他最后用下线遁艰难而勉强的打发掉激动的老唐,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没过一分钟,前面那位仁兄就被喊进了屋子里。

到他的时候,坐在摆在门侧的桌子后的护士看了他的证件,然后再抬起头看了看他。

“路明非——同学对吧?”

“是的,您好。”
“不敢当不敢当,愿意的话叫···”过分年轻貌美的护士小姐对他眨了眨眼睛,跟着就站起身来对身后的房间里喊了一声:“夏桥,里面还有位置吗?”

“位置倒是有,采样瓶没了,而且我们也到换班时间了。”门后很快传来回复,然后另一位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对面前的一串儿学生点了点头,跟着开始指挥起来:“来来来,同学们站好了,我数一下人数。你先带他们去隔壁科室吧。”

“成呢。”护士小姐爽快的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还站在她旁边的路明非:“我先带这位同学去采割血样吧,我看他就差这一项了。”

“行,快去快回。”

白大褂挥挥手表示没问题,于是路明非就在一众人的目送下跟着护士离开了这个回廊。护士的脚步急快,落脚却轻,几乎让人难以相信她脚上蹬了一对儿让所有雄性生物叹为观止的杀人凶器。路明非不紧不慢的跟在护士背后绕过了三条走廊两个楼梯,最后才走到了一排看起来严肃神秘的不得了的房间面前。护士打开门,对路明非示意了一下,路爷爷看着她的架势,最后还是自己先进去了。

他一进去,护士马上也挤了进来,她关上门,跟着马上反锁,最后确定了一遍窗帘关的严严实实,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这么夸张吧?”

面对这种架势,路明非无言以对。

“年轻人不懂事,医院可是事故高发地带,出了差错学弟你没什么可怕的,我可是要被扣绩点的。”护士小姐表示年轻人图样图森破,还需要多锻炼一下:“你说万一出现什么,嗯,血泄露丧尸病毒什么的,我岂不是对不起全世界?”

“您说的好有道理,然而我不吃丧尸游戏。”路明非立马表示隔行如隔山。

“啧,米帝肌肉鬼畜美学,丧尸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好物。少年人你见识尚未够班啊。”护士小姐淡淡的装了个逼,然后拿出一副江湖人途中相逢拱手相识的气派来:“师弟你是哪个门派的高徒?”

“不敢当,不敢当,沉迷星际二十载···”

“哇,出生之前就开始打星际,果然高人。”

“然而单机游戏——”

“单你妹。”

早就等在屋里了的,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青年打断了两个游戏狂之间的相互吹捧。

“血样还抽不抽了?”

“咳咳。”

护士小姐尴尬的假咳了两声,示意路明非过去。路明非看了看已经探手去病床下摸索的青年,和这间ICU病房里齐全到可怕的设备,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

“哎师弟你怂什么?”

“我总觉得躺上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哦。有道理,故事总是这么开始的。”护士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跟着愣了一下:“不对,你为什么要躺上去?抽个血而已,这么可怕么?”

“下一句是不是很懂你们这群高血统等级的大神。”

直起腰来的青年见缝插针的吐出了一句话。

“不是很懂你们这群高血统等级的大神。”

果然,护士如此说道。

“少侠功力高深。只是我为什么觉得瞎了狗眼···”

路明非吐槽道。只是他这个槽还没吐完,就听到了青年气急败坏的质问。

“我藏在床底下的针管呢!万博倩你给放哪里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重要道具你自己来吗?!”

随后,这一对儿擅长制造闪光弹的二人组对视数秒,最后护士小姐狂奔而出,跑去找任务必备道具去了。留下了两个年轻雄性大眼儿瞪小眼,青年大概是也觉得这场面颇为尴尬,最后伸出了手,来了个自我介绍。

“卡塞尔学院04级,炼金机械系,高幂,现在是执行部专员。这次任务的负责人。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路明非,如你所见,大概是高三学生?”

路明非跟他握了握手,然后诚实的交代道。

“不麻烦,我接下来的安排只有晚上跟同学们去看电影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种恋爱方式吗?”高幂感觉自己被晒到了。“还有,为什么是们?”

“因为是班级活动,我份子钱都交了。”

“那还是挺不幸的。”

高幂同情道,跟着他反而对路明非提起了兴趣。

“问个问题,你难道就是传说中古老的,嗯,世家大族后裔?学校专门给我们指派任务让来拿你的血样。”

“我觉得大概只是怕我卡海关说免检不过关。”全自动吐槽机同志生产出了一个槽点:“我只是一个三代贫农根红苗正的普通人。”

“不不不,学弟,普通人是不会被专门要求回收血样的。”

“那除了血样之外我都是普通人?”

高幂还以他一个同情又敬畏的眼神:“据说,预科生都是神。”

“那也还有美神与海神这种分类差距啊···”路明非恨不得捂脸:“神又怎么了,日本还有纸片儿式神呢!”

“说的好,敢问学弟你是什么品种哪个片儿区的神?”

“我大概是吐槽之神吧。”路爷爷诚恳的说道。

高幂拍了拍他的肩膀,两只死咸鱼肩并肩坐在病床上:“我感觉你算是咱们学校最正常的一个高级了。”

“听起来很可怕啊。”

路明非说道,他心里想着其实也就是很可怕啊,谁就读谁知道,想当初他就读的时候满学院神裔神棍神经病,后来他路某人上位校长了,就想着整改画风,然后整改出了一个学校的表里不一杀胚,导致后面···

导致后面什么呢?他的记忆一瞬间又卡断了。这里应该是有个人的,那个人跟他从入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狐朋狗友,谁也嫌弃不了谁怂。虽然他从不说一句靠谱的话,可是做起事来却很让人放心。

他记得他曾经被这个人讹诈过很多顿丰富也昂贵到爆的夜宵,也记得在深陷敌境的时候遇到这个家伙时候的狂喜。记忆更深的却是很久很久之后,也是很久很久之前,他在老家的墓地里烧一捧纸钱,然后就接到那个电话。电话那段还没来的及编程一个如他师父那样的老不死的的家伙对他笑,然后告诉他,兄弟我就陪你走到这里了。

那之后是爆炸,大火,那艘船在冰海上沉下去,沉下去。

路明非还记得接起电话时的心悸,背后发冷的不妙预感,他甚至还记得那之后他手不断的颤抖,抖的活像是突然患上了帕金森。

老人的心里还残存着失去仅剩的,重要的人的恐惧。可是年轻人的脑袋里,却已经没有那个人的名字了。

路明非不记得他兄弟的名字,长相,种族,喜好,他甚至不记得他们到底是怎么遇见的。

他知道那个人很重要,非常重要,路明非的二周目,自然也要尝试去改变他的结局。可是他只是不记得了。

一点儿,一分,一毫,都不记得了。

而在他恨不得把脑袋敲开倒一倒,翻出点儿什么的时间里。师姐已经带了需要的针管和采样瓶回来,高幂师兄下手果断,因为是混血种,消毒都懒得做了,直接让他撸起袖子一针扎了下去。

“歪了,歪了。”师姐提醒道。

“哦。”师兄很虚心的接受了提醒,然后拔起来,又一针扎了下去。

结果离开的时候,路明非不得不要了一块儿足够大的创口贴,好贴住他一手臂的针孔。对此师兄高幂非常委屈:

“我是学炼金机械的,医学专业不对口啊——说起来,师弟你打算学什么?我听说预科都已经了解过学校专业了,有什么意向么?”
“额,没想好。”

“理科首推炼金机械!”师兄严肃的推荐到:“其他的都是邪魔外道,口径即是正义!爆炸即真理!”

路明非很是赞同的想点头——不巧他也是多炮塔神教的——然而想到了重要的问题,路爷爷一时间大汗。

“可是师兄,我是个文科生啊。”

“···哦。”





风鸦有话说:迟到很久的更新,两位搞笑役不知道诸君还记得是谁不,提醒一下,原著NPC,不是第一卷里的,括弧笑

                    至于体检与后面事件的时间线的问题,这里算我口胡吧,因为我问过阿墨也想不起来我们是什么时候体检的了,之后朋友跟我说这个每个学校都不同的,于是我就大胆的口胡了=。=请大家不要深究

                     迟到这么久的原因不想多说,后面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希望我好运,也求个祝福。

                      时间这么长,暑假这么咸,我们还会再见的(笑

【楚路】如有神助(4-8)

【楚路】如有神助



文案:很多时候其实你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是每当有奇迹发生的时候,你却还是愿意相信,是有神明在守护你。

      愿你一生顺遂,如有神助。



食用说明:1、CP楚子航/路明非,前后有差,攻受不逆

          2、清水中短篇,有大把大把的私设和捏他

          3、养老群作业,题目:【被你拯救的,我的这条命的全部,现在于此奉还】AND【为了你我开始贪生怕死】





4、


说着要好好睡一觉,结果路明非还是在凌晨准时清醒。大洋彼岸与此地隔着十二小时时差,要真说起来,也未必不能说这不是一场好眠。然而路明非却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倒时差这种事情。

他一直是这样,吃的香睡的好,一觉能睡到天荒地老。无论第二天有什么安排,如果不定上三个闹钟都决计是起不来的。他的婶婶曾经提溜着他那个也叫路鸣泽的表弟的耳朵训,说别什么不学,光不学好,学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婶婶说这话的时候眼角都没扫到他身上,而站在门口的路明非却很清楚她说的是谁···于是缩着脑袋悄悄钻进自己屋里。

而现在路明非醒了,他没有和现在这个人人都手机癌的世界里的年轻人一样第一时间去摸他的手机看时间,而是悄无声息的从床上坐起来。坐起来之后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目光茫然,就像是他那双还带着长期持握刀枪留下的茧子的手不是一双平平无奇的人手,而是一双龙爪子。

本来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乖乖做一个灵视,嚷嚷着要陪哥哥走到最后的小魔鬼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路明非侧过头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窗帘被束缚在两侧,双层的玻璃外是黑色的天空。路明非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昨天回来的时候路明非顺手就在市中心的丽晶定了房间,所谓的五星级酒店自然有着匹配五星级的地理位置和价格。路明非现在站在市中心的高楼上往下看,所谓的核心商圈现在空无一人,街道上只有昏黄的灯光,从公路的两侧一盏一盏的蔓延下去,一直蔓延到他视线的尽头。

世界很安静。镰鼬的范围跟着冰冷的夜风无边无际的扩散,又夹带着信息回返,路明非抬起一只手按住耳朵···这一刻城市那么安静,世界那么安静,他站在这里···却只能听到风的呼吸。

“···真,大只啊···”

他突然想起了很早很早时候的白烂话,于是就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路明非俯视着一切,跟着他看到了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已经走到了可以被叫做青年的年纪的少年看着他,一头黑发杂乱的像是鸡窝。而那双眼睛,却是不折不扣辉煌如日轮的黄金瞳。

被高楼覆盖的地平线上,慢慢泛起红的曦光。



5、


不知道跑去哪里了的小魔鬼最后还是在第二天早上按时出现。穿着他那身百年不换的黑西装的小魔鬼手里反倒是提着非常接地气的早餐。盗版了不知道多少代的手抓饼里夹着其实根本没有多少肉反倒充满了色素味精的烤肠。生菜倒是嫩绿生脆的可爱。他一个样式买了两份,于是两个住着五星级酒店穿着笔挺西装的人中赤兔就坐在窗沿哼哧哼哧的啃了起来。

啃完了路明非收拾好东西出门,小魔鬼自然也跟了上来···不同昔日,现在小魔鬼的出现反正也不会造成什么大范围时停什么的,路明非也懒得驱逐这位大喊着要陪他走到最后的‘弟弟’。结果自然是一人一背后灵一起踏出酒店大门——之后对着已经大变样的商圈和其实没怎么变化的高楼大厦沉默不语。

“那啥,你记得怎么走不?”

沉默不语显然不能解决问题,路明非端着一张深沉脸吓退了门旁的侍者,没走出两步就开始呼叫场外热线。而作为场外热线唯一的接线员,小魔鬼笑吟吟的拍了拍根本没有肌肉的胸脯。

“包在我身上啊哥哥,我就是你的导航,你的GPS,你说要去哪儿我给你指路,哪怕是下地狱我都一定给你找条最棒的路!”

“别贫了好么!”路明非有点儿崩溃:“还有谁要去地狱了!最棒的路就是你走的最多的那条是吧?你是越狱专业户吗亲!”

“你这么说我可真的是太伤心了···”

“说人话。”路明非道。

“所以你想去哪儿啊哥哥?”小魔鬼立马做出乖巧的样子。

“······”

这个问题反而一下子把路明非问住了,年轻人下意识的低下头,低下头他也只能看见烧出来的石砖和踩在石砖上的自己脚上一尘不染的定制皮鞋。下一秒,就像是被这双皮鞋提醒了什么,他抬起头平视前方,已经很笔直的脊背又挺起来了一些。

“去——”

他的脑中划过几个地点,不多,也不少,寥寥的几个地点都在这座城市。在决定好了一切的时候,其实路明非什么都没有想。倒是小魔鬼宽宏大量的宽限了他几天之后,路会长马上甩下一切包袱款款的跑回了老家。

路明非那时候其实只是觉得他要回这里看看,自然应是回这里看看,理所当然是要回来看看···可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出有什么是应该去看看的。

他无处可去。

皮鞋的鞋底摩擦着沥青的地面,路明非沉默了很久,才报了个目的地。

“我想回仕兰看看。”



6、


说回仕兰就回仕兰。在小魔鬼牌导航的帮助下,路明非在下个路口拦了辆出租,于是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仕兰中学作为本地众所周知的牛逼贵族学校,就算本地人多少有不知道地址的,但是跑出租的司机自然不会是不知道的。

——更何况满地都是智能手机的现在,导航自然也方便的不得了。

“所以我要你有什么用啊!”坐在汽车后座的路明非对小魔鬼咬牙切齿。

而小魔鬼却振振有词:“没有我,哥哥你能这么快叫到车吗?不要小瞧现在的出租车缺口啊哥哥!”

“按你这个说法我就应该自己手动叫车···”路明非无言以对,甚至有点儿想叫滴滴:“网约车据说特别快?”

“下次我会记得给哥哥你的手机上下载好所有常用APP的。”

说道这里对话又陷入了僵局,路明非抬起手,他想挠挠头,他尴尬的时候总是喜欢做这个动作,但是他顿住了。那些被礼仪老师端着航炮逼着他一点儿一点儿刻在骨头里的礼仪告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浪一点儿没事儿,可是有外人的时候却是打死都要挺直背做出一副‘老子天皇贵胄’的气派来。

但是习惯就是这样,如同孕期非要好这一嘴的食物,少年暗恋的心窍,越是吃不到触不着,越是着急的整个心都在焦灼。路明非最后破罐子破摔的还是抬起手去挠了挠头。

“不用了。”

他说道。

“的确。”小魔鬼点了点头:“是不用了。”



7、


项羽大兄曾经说过,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虽然路明非自认没有什么衣锦可还乡——无论是从事实还是什么别的角度,此时路明非背后都无疑有大把的执行部成员打算杀他证道来着——在这种情况下比起所谓衣锦还乡他更应该做的是抱头鼠窜。就如同他说想回仕兰看看其实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回去看看一样。当年因为卡塞尔学院给出的十万美金奖学金,毫不犹豫的把他排上金榜首位,无视了被从哈佛到清华的一系列牛逼大学录取的同级生的校长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十万美元的奖学金很适合拿出去吹逼。

世界前一百的大学有哪几所不一定人人都懂,但是十万美金是多大一笔钱显然是无人不知的。

于是路明非就成了仕兰的新一代传奇,不过这个传奇倒不是如之前那位在卡塞尔做他学长的男神一般的高高在上,反而很有‘莫欺少年穷’的土鳖气息。当年的老师们也可以拍着胸脯告诉别人,好好学习总是可以改命的,想我当年教出来的有个学生巴拉巴拉···

但是就像是逼不是你想装就能装,逼也不是你想不装就能不装,路明非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修了一次的校门。越发气派的校门风格独特,让路明非总有点儿怀疑上面的尖角是不是要分分钟掉下来砸他头上——

“——路,路学长!”

而比起尖角更先砸在他身上的,是尖叫。

“你···好?”

路明非有点儿茫然的回过头,在卡塞尔学院也曾被无数美女追着喊会长学长的路明非还有点儿茫然为什么这里也有人这么叫他···在他想来,自己在仕兰的三年显然比起活人更像一个笑星。谁又会冲着一个曾经的笑料叫学长呢?

可是穿着不知道哪里的工作服的年轻姑娘踩着高跟鞋,白衬衫一下是黑色的一步裙,简直让路明非感叹天下老板如出一辙的好品味···可惜卡塞尔的教授们多年过半百有点儿秃头。仅剩的雌性生物穿上一步裙也只能露出如柴的两条腿儿。于是卡塞尔的游泳课学分给的特别高。

但姑娘露出笑,姑娘看着他就羞涩的红了半张脸,姑娘跟他说话的时候小声音都在抖,姑娘说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姑娘说学长前面五十年校庆你没回来真的是太可惜了,大家都等着看学长你呢···姑娘说了好多好多,路明非睁大眼睛看着她,似乎在她背后描绘出一个龙尾巴。

最后姑娘说,学长···其实我当年很喜欢你。

——全校都很喜欢你。

可是这座学校里怎么会喜欢路明非呢?

路明非看着她带着红晕分外娇俏的侧脸,却只觉得恶心。作呕感从舌根泛起来,一路汹涌的往下卷,最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卷进去搅拌搅拌搅拌。难受的让他的双手都颤抖。

“学长,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姑娘往前了一步,路明非就像是跟一只龙来了个贴面舞一样的往后窜了一步,跟着他摆了摆手,咬着牙根以防自己真的吐出来。

“不···你认错人了。”

他这么说到,然后匆匆的转头就走,步子迈的大又快,比小跑都迅速。背后姑娘还在喊。

“学长!——路学长!——”



8、


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出去了多远,直到他站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拐进了那个犄角旮旯里,老旧的巷子狭窄逼仄,两侧的老式居民楼延伸出来晾衣杆,阴影从两侧压下来,像是要把人淹死在这里。

“哥哥。”

小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或者他就一直在这里。年轻的小怪物站在阴影里抬头看他。路明非撑着膝盖喘气时身高跟他差不多,于是他就可以很舒服的平视路明非。

“你看起来很难受。”

“···闭嘴。”

“你为什么要跑呢?”

“我说了让你闭嘴!”

路明非忍不住咆哮了出来。可是之前分外听话的小魔鬼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他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可是哥哥,你说过的,如果有一天你也有学妹了,你一定第一时间冲上去泡她啊。长得漂亮的小学妹最棒了嘛。”

小魔鬼微微仰起脸,他们鼻尖几乎贴到一起,黄金瞳的小魔鬼只是笑。

“现在你看,崇拜你的学妹有了,她们不光崇拜你还想嫁给你哦。如果师兄你操作的好一个学校都是你的后宫呢···真的是如有神助不是吗?”

“···你他妈(和谐)的,就管这个叫如有神助?”

回答他的,是路明非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

“你们就这么删除了师兄,就这么篡改着所有人的生活和记忆,就这么···就这么···”

他想咆哮对你们这群怪物来说世界究竟算什么!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手开挂的游戏吗?!可是这个游戏里的每个人,包括他这样的怂逼和小魔鬼那样的怪物,都是活着的不是吗?!把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像是游戏存档一样随便删改···这算是什么神!

这他妈(和谐)的算哪门子如有神助?!

崇拜他的师妹崇拜的不是他,校长要邀请去五十周年的得意学生不是他,真正金榜第一都无人质疑的人不是他···操纵世界的怪物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删除了那个本该存在的人,然后玩笑一样的把他拖上去当替补,再告诉他看你多幸运啊现在这些一切都是你的了。

可这算哪门子的幸运?!

“哥哥你还是不明白啊。”

小魔鬼只是叹息。

“没有权与力,就什么都做不了···叛臣推倒王座的时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世界被点燃的时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他们篡改历史的时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啊。”他最后总结道。“谁会因为你的苦衷放下屠刀呢?谁会因为你的悲伤放下到手的权与力呢?”

“···所以。”路明非看着他,他似乎被这段话安抚了,又似乎没有,但是这一刻,他的眼眸是和小魔鬼无二炽热流金:“你许诺的交易,是真的吗?”

小魔鬼没有说话,他只是笑,抬起手为路明非整理好了领口。指尖轻柔又冰冷,动作却温情到虚假。

“哥哥,我可不背我没做过的锅。”

路明非没有说话,他格开小魔鬼的手,把才被整理好的真丝领带粗暴的扯下来,然后随手扔到角落里。





风鸦有话说:阿西吧!乐乎你抽个没完了?!!!!

【楚路】幻觉(26-33)

文案:浮生如大梦,愿沉醉不醒

      当楚子航开始产生幻觉和幻听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没救了。

      “我想变成你这样的人。”



食用说明:1、私设有,梗来自@米大米大米,感谢亲的授权。具体为:大家有没有想过,消失的如果是路明非,而全世界只剩下楚子航记得路明非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2、中短篇,飞速完结

          3、主笔的不是风鸦(严肃脸),风鸦不是后妈




26、



于是抱着那不明所以的执着,楚子航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一个正常的大四大学生的日常应该是怎样的呢?实习?找工作?积累经验?事实上,卡塞尔学院的大四学生的日常也是这样的。除了一部分已经被提前录取进混血种的研究机构的学生之外,哪怕是执行部梦寐以求的杀胚,狮心会的部长,在卡塞尔可以被称为人上人的A级混血种楚子航也不例外。

越是高等级的混血种的血脉浓度就越是靠近那条危险的边界,而越是靠近那条边界就越是容易失去控制,失去控制虽然可能带来更为强大的力量——但是一旦堕落成了死侍,这种力量的到来也就代表着原本自我的消失了。绝大部分混血种都还是有这点儿理智的。

可是有理智,不代表能控制的住自己。

就像是念书的时候人人都知道要勤劳,偷懒最后拿不到好成绩也走不到想要的未来,就像吸毒的人从第一次触碰开始就告诉自己要停下来,不然就是生不如死。说的想的再好,自控却总是那么难,难如诗中说蜀道蜿蜒,难如佛家曰挣脱轮回。

楚子航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全班的学生都在商量着放学后去玩什么的时候,楚子航按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做完了作业去锻炼,最后睡前给他的漂亮妈妈热一杯加了糖的牛奶。后来他进了卡塞尔,加入了狮心会,一路做到会长的位置。A级混血种在混血社会无异于古欧洲所谓的皇室血脉,隔壁A级混血种恺撒同志泡着罗马浴跟学生会干部们喝酒,楚子航洗着三分钟的淋浴然后出来继续擦他那柄村雨···

一个曾经暴血把自己折腾到龙血劣化边缘,都不曾表现出半点儿异常的男人,自然也不应该恐惧所谓的失控···他也的确不曾在这些对于混血种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失控,他只是认认真真的,发自内心的,相信这个世界缺少了一个人。

那个人其实于世界并无大用,就和世界上的无数个人一样。那个人其实并无人仰慕,就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那个人其实并未留下半点儿痕迹。就像他全然不存在过一样。

可是楚子航记得他。

恍若幻觉一样,他残留在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是楚子航现在背负在身上的屠龙战绩的重要组成部分,他是混血种世界的功臣,他是楚子航说未来就靠你们了,于是死去也不用再担心回头的同伴。

而他现在不存在了。



27、


就像是那个难得的冬天的大雪,楚子航和那个男人一起在楼下堆起的雪人一样。

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哎呀下个冬天也是一样,纵使下个冬天没有大雪,时间那么长,人生那么长,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也只是十年,十年之后,大家都还在这里。

于是没有相片,也没有珍惜,雪人在阳光下融化成水,快凋零的时候还要笑着在它的残骸上面蹦来蹦去···

之后用一生去证明就算风雪再来,人却再也凑不齐。



28、


那天夜里,楚子航做了一个梦。

楚子航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他梦到的都是很熟悉的,非常熟悉的场景。倒不是因为什么反复回忆而熟悉,也不是因为什么刻骨铭心而难忘。那些记忆就是他的人生,在那个男人死后,楚子航就再也没忘记过那些人生里的吉光片羽。

梦里他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身上挂着大大的‘11’号球衣。场边围满的姑娘里有个长的漂亮的出奇,她 的眼睛钉在他身上,专注凝望一个人的时候眼眸能承载起星河。等中场的哨声响起,这位被整个学校追捧的女神大人又像羞涩的邻家小妹青梅竹马一样捧起保温杯向他走来。杯子里盛满温度正好的生理盐水。

而他的视线却飘过漂亮姑娘的肩膀前望,视线尽头人群角落,头发乱如鸡窝的少年看着他,他穿着和仕兰每个学生无二的校服,有点儿大的校服袖口被卷起来,他看着喧哗的人群,看着场中的人们,看着裁判手中的那颗篮球。人群在他身边喧嚣,好朋友勾肩搭背,一个一个小团体从现在大家的站位都能看出来,可他偏偏站在最角落,周围空荡荡的空出一圈···

没人跟他是朋友,他也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的少年就站在一点儿都不好的位置看着其实看不到什么的篮球赛,眼眸灰沉,孤独的就像是被洪水淹没的小狗。

下一秒画面切换,楚子航一个人站在作为审判席的木笼子里,他手里没有刀,守夜人的言灵化作锁束缚住他身体里暴戾的君炎。他看着台上高高在上的终身教授结果身旁人递过来的文件,一字一句的宣告他的过失。四周旁观席上坐满了穿着狮心会与学生会制服的学生,界线分明的就像是白昼与黑夜。

而那个他一直有待恩人怒其不争的,昨天还裹着床单问他能不能帮忙拿件衣服来的师弟却突然站了起来,他不是他那个口胡技能点到能把黑煤球说成白的的室友,甚至被称为是最废柴的S级,可现在他穿着楚子航昨天借给他的校服。声音里带着点儿颤抖,但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

他站起来的依然佝偻着肩背,怂的一如既往,可是说话的时候却无赖的像个英雄一样。

“清楚。”他说道,轻描淡写:“等我攒到12次记过,我也会站到那个木笼子里去呗。”

楚子航曾见过和他一样的眼神,和他有着一样眼神的男人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那个时候他想说什么,但是却最终是什么都没有说。一半是因为当时他们没时间也没资格说这些不相关的事情,一半是···那个师弟一直怂成狗,世界上会有无数豁出去的英雄,可是他怎么会是其中的一个呢?

于是他就什么都没有说,抿紧嘴唇,沉默的像个石像。

——在这个无比混乱的梦里,无数记忆被剪切成了碎片,一段一段的被混合起来打着节拍播放,就像是很流行的剪辑MV,每一段都是他清楚记得的人生,每一段都有那个少年。



29、


然后楚子航醒了过来,不是惊醒,反倒像是睡足了于是睁开眼。他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楚子航坐起来的时候才通过蔓过脊背的凉意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于是只能去浴室再冲个澡。

冲完澡他推开门···却恍若觉得屋里还应该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躺在双人床的另一边,说着白烂话,他们两个聊着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的话,却聊的很有意思。

楚子航躺了回去,他给双人床留出一半的空位,侧过头去的时候眼前除了另一个空荡荡的枕头什么都没有,但是他却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你叫什么?”

“······”

“你想要什么?”

“······”

“···对不起。”

依旧无人回应。



30、


学生会的红发巫女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楚子航的新问题——多半是从恺撒哪里——执行部报道的时候楚子航遇上了这位红发巫女陈墨瞳,昵称诺诺的巫女大人开玩笑似的冲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

“听说你最近出了点儿小问题?”

“···承蒙关心。”楚子航搜集了一下措辞,最后只能这么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不是吧?有什么不开心的说来我听听啊——”

陈墨瞳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她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的,似乎又只是尴尬于自己的自来熟。红发的姑娘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张开口。

“我觉得我也忘记了什么···我们原来有这么熟吗?”

自然是没有的,学生会的‘会长夫人’和狮心会的会长自然是不熟的,楚子航的性格让他也不会跟谁很熟···但是他自然也没有直接说出口我们不熟的教养。

于是诺诺也就掠过找个话题,他们沉默的处理完交接工作,楚子航要走的时候这位最擅长于测写的红发巫女才再次张开口。

“——你忘记了一个人。”

她用笃定的语气说着疑问句。

“他···对你很重要吗?”



31、


很重要吗?不重要吗?

一个人之所以区别于七十亿个同类,只是因为他遇见了不同的人而已。

幻觉里楚子航和那个人一起出生入死,一起打屁聊天,那个人负责吐槽楚子航负责称赞这是个好槽。楚子航说我是你师兄我肯定罩着你,他说出口的话就是承诺,一诺千金,一生遵循。

可是全世界都用真切的记录告诉他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他只是你一个人的幻觉,而他两手空空拿不出一个证据,连那个人的名字都回忆不清。

一生中人要遇见多少个人?跟多少个人说再见然后就再也不见?同多少个人别离后就再也不曾记起过姓名?那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呢···特殊又怎么样呢?

人是作为一个个体,孤零零的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那么也就注定要孤独的一个人死去,人生路途上遇见的所有人,都不会陪你走到最后。

可是理智是这么说的,心却不是。

这就像是你在手游死命的氪金,去抽那一张喜欢的限定卡。的确没有这张限定卡你也不见得玩不成这个游戏,的确没有这张限定卡你也神功大成欧到不行,的确抽不到这个你或许还会有别的卡片去代替他···但是那些都不是他。

那个能让你即使忘记了他的名字,想不起来他的模样,却还能牢牢的记得你要给他发一条短信祝他生日快乐的人,这个世界上只会有那么一个了。

而在这个世界上,还记住他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了。

那么,现在,告诉这个世界,告诉所有的观众,他重要吗?



32、

如何回答,他重不重要呢?



33、


“我不知道。”

过了很久,楚子航才回答道。

“他究竟重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应该在这里。”

“为什么?”

诺诺问道,这一刻她安静的一点儿都不像那个跳脱的红发魔女。面对她的问题,楚子航又好好的想了想,可是他想不出来答案。于是他只是回答道。

“···因为他不在这里,会很孤独。”

有那么一个人,你让他住进你心里,你心知他只是一个幻影……可是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你却还是奢望他会对你笑笑啊。

不然……不然你该有多孤独呢? 




风鸦有话说:我亲爱的阿墨跳票了,只有我一个人磨这篇···所以才写的这么慢的!绝对不是因为我懒!!!!

                   短更一发,幻觉大概还有1~2更完结


                  前文链接:1  2  3


【楚路】群作业汇总

又到了赶进度的日子,括弧笑

夜殇Yoru:

某天,某养老群群主布置了一命题作文作为群作业,于是such many days过去,某养老群的群作业目前完成进度如下:




 @老邦迪  《同袍》(已完结)(关键词:一起慢慢变老)


 


@一水竹陌  《量子纠缠》(已完结) A.平行之上(路明非篇)   B.镜面之下(楚子航篇) (关键词:量子力学,本文科狗非常惭愧地表示看不懂orz)




 @飓风之鸦——向疯鸦进化  《如有神助》(连载中) 0-3 


(文案:很多时候其实你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是每当有奇迹发生的时候,你却还是愿意相信,是有神明在守护你)




最后是最早开始写却现在还没写完的我= =


《你为一个人所发生的最大变化是什么》(连载中)(1)(2) (关键词:采访体,楚子航第一人称视角)




题目:【被你拯救的,我的这条命的全部,现在于此奉还】AND【为了你我开始贪生怕死】如果有想写这个题目的跟我说一声要个授权或者直接加群完成作业XD




鉴于更多群友们都是光等粮不写的咸鱼,能有四篇交上来我真是好欣慰啊【哭着说】

看着一兜子楚路梗,想找个愿意跟我一起浪风格差不多,不嫌弃我磨磨唧唧的联文小伙伴。


用梗征服我,我跟你走。或者被我征服,跟我走【dog脸】

【龙族/楚路】从头再来-卷二-第一章

第一章、



帮着婶婶剁了排骨,路明非得以告退,继续蜷缩回自己的狗窝里。他往自己的房间走,微微低着头数着一块儿一块的地板。实木地板价格高昂,木质的纹理在清漆下泛着柔光,是叔叔婶婶招待客人时的得意资本。

隔着一道门的厨房里婶婶打开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洗着菜叶,她把冲洗干净的菜叶放在篓子里沥干水,这边刚放下就转身去操持油锅,瓷碗和勺子的碰撞声清脆的不行。在碰撞之后黏在碗壁的蒜蓉就被硬生生刮下来,丢进冒烟的热油里。

“撕拉!”

刺耳的声音从开头的一瞬开始延迟,路明非不由的缩了缩脖子,跟着他推开了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再把门关上。不能说小的桌子打在窗边,原本应该占据半壁江山的电脑现在被可怜兮兮的推到了一边,而占据了正中的位置的人抬起头来对他笑。

“哥哥。”

黑发金眸的小魔鬼对他笑。

“你看起来不太好。”

路明非那一刻很有再摔门出去的心,然而他只是深呼吸,深呼吸,厨房里油煎熬着蒜蓉的撕拉声已经静止,世界也静止。就像是很多年前的第一次到很久之后的最后一次一样。只要路鸣泽出现,世界都会陷入静止。

“——托你的福?”

而解开禁止的唯一方式,是停止‘灵视’···等待这位魔鬼陛下说完他想说的话,自己退去。

“我可什么都没做。”小魔鬼澄清道:“哥哥你要信我啊,我这么爱你,怎么会害你呢?”

“你这么爱我,为什么要心心念念的想把我最后的那点儿灵魂吞下去?”

路明非简直懒得理他惯用的‘爱’之理论。他很清楚这个小魔鬼是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了,于是也就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踩着鞋后帮走路的动作本来应该又难看又吵闹,更不符合路明非被拗过来之后又硬生生维持了大半辈子的习惯。可这一刻他就想这么走。

‘路明非’还能怎么走路呢?那个衰小孩就是这样的啊,趿拉着鞋慢慢的走,头垂的很低,说话的时候,做事的时候,连笑的时候都不会直视别人的眼睛。站在报刊亭边看一本杂志,装作皇帝一样的指点那些自己其实根本买不起的游戏,最后在老板鄙夷的目光里扔下书提起婶婶要的菜···

二周目的全世界都觉得路明非理应是那个天生的皇帝,只有陪他一起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路鸣泽知道他到底曾经是个怎么样的人。

“说吧。”

自认为永远都是个衰小孩的皇帝看着永远说着爱他的魔鬼,他睁开眼的时候就是皇帝,皇帝自己忘不掉怂逼的过去···可他现在浑身都找不出一点儿曾经怂逼的痕迹。

“你想知道什么呢?”小魔鬼很配合的跟上。

“就说说,我是为什么会龙血劣化的,怎么样?”

路明非看着自己青筋愈发明显的手背,缓缓说道。路明非的肤色很白,其实以他这一年的活动和额外课程来说,他的皮肤并不会是如同不见天日的白。可是他现在的肤色却的确是这样违和的色泽,在苍白的皮肤下,与其说是青筋还不如说是黑的血管微微凸起,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奔腾在他血管里的血液都是怎么样的东西。

比沥青还污浊,比石油还粘稠,比他那个表弟路鸣泽最近念念不忘的动漫Fate最后圣杯涌出来的黑泥还充满恶意。这样的血流淌在他血管里,龙血的污染也覆盖在他的神经上。

龙血劣化,一种极度危险的症状。之所以说的是症状而不是病症,是因为龙血劣化的起因:正如混血种的共识,龙血比例中,50%是一个分界线,50%一下是混血种,50%以上是死侍,100%是龙。所谓的超S级混血种,无非是极度贴近50%龙血比例的那群人罢了。

然而龙血的力量起源于血脉,白王亲自制造的混血种就算只有10%的龙血,也未尝不能吊打一打所谓的逼近50%的龙血后裔。血脉的高低从一开始就决定了混血种能到达的高度。而无论血统的纯度能不能评上S级,只要是龙血比例大于百分之45%之后,混血种面临的,就是沉沦的深渊。

龙血和人血争斗不休,人类的血脉自然无法和龙血比较,于是无论是精神还是感官,甚至是力量,混血种都会渐渐的走上至高的悬崖,攀登到自己原来无法想象的巅峰···最后坠进深渊里去。

——这就是所谓的龙血劣化,劣化者最后的结局无非是死亡:历史上绝大多数发生龙血劣化,并能坚持到最后的混血种都劣化成了死侍,更少数,也更高贵的混血种,则因为自身高贵的血统和力量变成了新的龙族。剩下的没能坚持到最后的,大多不是死于自杀就是死于他杀了。

“情绪感染,感官扩大···”

再没有人比路明非更清楚龙血劣化的后果,他平静的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说着自己现在出现的问题的时候平静的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

“下一步就是身体改造了吧?”

小魔鬼看着他,他背对着窗户,光从他背后铺天盖地的扑下来,像是拥抱着他一样。而被光拥抱住的黑影却睁着黄金的瞳孔。他沉默,直到路明非说完了,他才张开嘴。

“——我不是很喜欢龙血劣化这个词。”

“这只是一个名词。”路明非说道:“名词没有什么可喜不喜欢的。”

“虽然哥哥你说的从来都是对的。”小魔鬼说道:“可是如果没有了龙血···又哪来的权与力呢?”

“可是如果被龙血消磨了自我。”

路明非直视着那双黄金瞳。

“活下来的又是什么呢?”

“你看,这就是观念的不同啊。”路鸣泽夸张的摊了摊手:“我不喜欢龙血劣化这个叫法,我更偏向于正确的说法——纯化——纯化之后迎来新生···有什么不好呢?”

“所谓的新生,就是变成没有死也没有生的怪物吗?”

“可是哥哥,活下来的大家,不都是怪物吗?”

路鸣泽反问。

“小怪兽终将被正义的奥特曼杀死,可是足以杀死小怪兽的奥特曼,不也是怪物吗?”

路明非看着路鸣泽,小魔鬼笑吟吟的注视着他,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与尘埃里交织。然后路明非突然觉得有点儿难过。

那不是他的难过,是更遥远,更深邃的东西。目光交织的一瞬间,对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尘封的匣子,匣子里的一切都腐化成碎片,拼凑不出来的记忆躺在手心里,你看着剩下的残骸,纵使已经想不起来它完整时候的模样···却还是能感觉到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哀恸。

有人在他耳边问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是因为我是怪物吗···

“也许对于一些人来说没有什么不好。”路明非说道:“但是我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手握着权与力···好吧我不应该问重复的问题。”小魔鬼叹了口气:“如果权与力就能让你满足,哥哥也就不会选择这样的第二周目了。”

“所以,做好一个随身商店应该做的。”

路明非循循诱导。

“多发福利多给试用装,大事儿总能成的。”

“多发福利多给试用装,我就要破产啦!”小魔鬼哭丧着脸,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路明非的安慰,于是只好回来继续发福利:“好吧好吧,今日福利,哥哥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产生龙血劣化?”路明非这次可一点儿都不墨迹的跟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来我没有出现过这个问题。”

“因为哥哥你的选择啊。”

小魔鬼说道,这个时候他又郑重了起来,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哥哥选择了回来再来一个周目,然后选择了交换力量···在手握刀刃的时候,也必然被刀刃所伤。”

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路鸣泽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情一样摇晃着腿。就好似真正的孩子。

“不过,就像我说过的,哥哥一直很幸运啊···”

“说人话。”路明非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还有多长时间?”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哥哥你不用为龙血劣化,担心了。”说道劣化的时候路鸣泽顿了顿,他似乎很不喜欢这个说法,不过随即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深刻:“把外挂给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啊,有人帮哥哥支付了账单,自然也就帮哥哥承担了代价···也许不是全部,但是也足够让龙血的侵蚀到此为止了。”

“······”

“怎么?开心吗?哥哥。”小魔鬼问道:“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人类了,就是可能脾气不会那么好啦。不过你现在手握着审判的刀刃啊,不喜欢谁就砍谁咯,我会帮大王你敲锣打鼓插旗呐喊的——”

“不。”

路明非打断了小魔鬼的絮絮叨叨。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血管依旧黑的分明,就像是幻觉一样,他握起手指···就像抓住了谁的手。

“我···”

他没有说下去,龙血依然侵蚀着神经,五官放大后在暂停的时间里也只能感觉的到虚无。

而在虚无和黑暗里,似乎有人把手放在他手心里。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是因为我是怪物吗···

——我很喜欢你,小怪兽怎么会不喜欢小怪兽呢···只是我太蠢了。

于是那个人就笑,她总是对着他笑。路明非似乎能感觉到手心里的温度,他的手抓住的那只手很冷,和他现在一样的苍白,被血染黑的血管凸起,还有鳞片和刺。女孩已经变成了怪物···在他想起她的名字,看清她的脸之前。

可她还是对他笑。

——最喜欢你了。





风鸦有话说:短更一章,把路爷爷现在的状况介绍一下,开挂就算能开免费的,之后的后遗症还是要自己背负的。

                   谢谢 @天宫只想舔晴明大人 天宫大人的长评,之后还有一章节 回报长评的更新,大概这两天就会发上来。

【楚路】如有神助(0-3)

【楚路】如有神助



文案:很多时候其实你知道自己是做不到的,但是每当有奇迹发生的时候,你却还是愿意相信,是有神明在守护你。

      愿你一生顺遂,如有神助。



食用说明:1、CP楚子航/路明非,前后有差,攻受不逆

          2、清水中短篇,有大把大把的私设和捏他

          3、养老群作业,题目:【被你拯救的,我的这条命的全部,现在于此奉还】AND【为了你我开始贪生怕死】





0、


在提起刀的那一刻,他在想着什么呢?



1、


路明非回到这座长江三角的二线城市的时候,风和日丽,天气正好。机场内冷气开的有点儿大,刚下飞机路明非忍不住缩了缩脑袋,然后顶着一众灼灼的目光,尽量做出一副老子淡定无双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一路小快步的进了洗手间。

路明非找了个洗手池,撩了把水洗了洗脸,他的手指冰冷,指尖发麻,触到冷水的是时候不知道多酸爽,路明非小小的倒抽了一口气。之后更用力的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好像自虐一样。”

有人评价道。

“对啊就是好像自虐一样,不服你跳起来打我后颈啊。”路明非飞快的,几乎不过脑的怼了回去。他的声音大的可以说非常不礼貌,不礼貌的如果放在他还在学校的时候就会有学生会的秘书们痛哭流涕以头抢地深刻检讨自己没教育好会长的错误···但是这一刻却连一个侧目看他的人都没有。

因为现在整个洗手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原本背对着路明非,哼着小曲尿尿的中年乡俗大叔不见了,刚刚打开门出来的西装男人也不见了,单间里的呼吸声,人类的脚步声,风机的乎乎声。一切代表‘人间’的声音都消失了。路明非放下按住太阳穴的手指,他转而把手按在了洗手台上,触手是冰冷的石台,冰冷又干燥,他之前留下的水渍也一同连着那些人一起消失了。

而出于这种鬼片才会出现的超自然场景里的路明非却一点儿都不害怕···他甚至并不着急。身着西装的青年抬起头,这一刻他淡定的抬起头,就像是神祇低下头注视人间。

“——路鸣泽。”他缓缓的,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复杂的就像在咀嚼一枚槟榔。

而被呼唤的人却像是真正的幽灵一样出现了,矮小的男孩站在路明非右手边的儿童专用洗手台上洗着手,水流无声又安静的划过他苍白的手背。他装模作样的抬起头,对路明非笑:“哟,哥哥。”

“你又跑出来做什么。”路明非只想暴揍一顿这个小魔鬼,他按在洗手台上的手收紧成拳,紧紧攥起到骨节发白:“滚滚滚,我可没多余的东西跟你交易了。”

“我来陪你啊。”小魔鬼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被路明非粗暴的态度所影响,他犹自笑吟吟的:“我就是这么贴心,亲给五星好评么亲?”

“谁让你来陪了?别打搅我思考人生好么!”

“那可不行。”小魔鬼说道,露出的小虎牙尖尖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质感奇妙的白。“万一哥哥你突然想开了决定不交易了怎么办?”

本来还想喷点儿什么的路明非一下子就停住了,垃圾话堵在喉咙里,他移开眼睛,却能听见自己一瞬间加速的心跳。

“···随便你吧。”

他最后妥协道,于是小魔鬼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路鸣泽不知道从哪里拉出来跟路明非无二的小号铝镁合金Rimowa行李箱,然后像模像样的在鼻子上挂了一副太阳镜。配上他身上笔挺的黑色复古三件套西装和胸口别着的白玫瑰简直不伦不类极了。

“放心吧,哥哥。”

于是人声再次回到路明非身旁,年轻人默默的最后抹了一把脸,然后他对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挤出来一个笑容。笑容丑极了,看着就很勉强,跟他这一身学生会重金塑造的高深贵族范儿一点儿都撘不上。

还记得有人告诉他要多笑笑。



2、



那其实并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还记得是某个又被一种特别教练艹的要死要活的日常,深夜里路明非才有力气爬起来,然后操着在发抖的两根腿儿滚去食堂觅食——倒不是路明非付不起外送的钱,要知道加入这个计划之后他的黑卡额度比原来高了不知道几倍,只是路明非害怕如果他打电话要了个烧鹅狼吞虎咽了,明天他不得不面对的,作为他礼仪老师的老太太会不会哭死在墙角,然后抄着凳子带着他一起去死。

不禁回顾了一番不堪回首的黑历史的路明非咽了口口水,他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这座巨大的建筑能够同时容纳千人进餐,比起所谓的食堂更像是一座宫殿。事实上它也的确可以充当一座宫殿,最早的时候礼堂还读作礼拜堂,于是每每有晚宴的时候大家就坐在长长的餐桌两侧享用美食,待到进餐完毕之后,因为龙血而分外能打的兄贵姐贵连同看起来娇娇弱弱其实只手拖山的特殊言灵拥有者们就站起来,把长桌并拢搭上大卷的地毯做舞台,然后在灯火辉煌里牵着彼此的手翩翩起舞···直到密党注资越来越多,各种古老家族的贵公子大小姐也纷至沓来,一众神豪深觉这么简陋的礼堂太掉价,于是才有了后来的诺顿馆等一众豪华宅邸。

路明非自然不是热爱舞会的那一类,就算他现在已经被训练到能跳出让他那个不知道拿过多少个奖杯的舞蹈老师勉强点头的舞来应付各种场合。但是当他坐在巴洛克风格的宫殿食堂里,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是如果这是一间糖果屋的话,现在他已经饿的能把墙扣下来啃着吃完了···

满脑子脑洞无限制发散的路明非抬起头,巴洛克式的穹顶上描绘着极其精妙的画卷。并非是常见的歌颂上帝或耶稣的题材,而是北欧神话的绘卷。世界树自中心展开,枯枝与绿叶伸展开来,天空的蓝和尘世巨蟒一起环绕在最外围,而纯黑的巨龙盘旋在树根,仰头望向树梢上跳动的松鼠,老鹰张开双翼垂头注视尘世——

“拉塔托斯克(Ratatoskr)。”

有人说道。

路明非差点儿没直接从椅子里蹦起来,饱经训练折磨的神经让他第一时间去摸枪,然后摸了个空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嫌弃枪太重丢宿舍了。跟着他才发现来者是谁,开口的时候差点儿咬到舌头。

“什——师,师兄?”

“你看着的松鼠。”端着餐盘的年轻人还是那个模样,笔挺的不得了的校服,中国人的黑发黑眼,脸部线条冷峻如刀削。解释的时候却是和一身气场截然相反的耐心:“名唤拉塔托斯克(Ratatoskr),北欧神话里居住在世界树上的松鼠,神话中说它整日穿梭于树梢与树根,在猎鹰维德佛尔尼尔(Vedfolnir)和毒龙尼德霍格(Nidhogg)之间挑拨离间。”

路明非想说艾玛师兄你吓死我了不对你也半夜爬起吃夜宵?可话到了嘴边,说出来的却不如他所想。

“厉害了,这个松鼠精通的外语有点儿多啊。”

于是楚子航也愣住了,年轻人很是认真的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然后才一本正经的给出回复。

“神话传说,不必当真。你是用龙王尸骨证明龙王的王座上有双生子的人,神话只是古人流传的故事。”

“其实都是老大领导得力霸气四溢···”

路明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楚子航问过他后在他对面坐下,然后就开始就着他的橙汁切割煎蛋。路明非被喊过去拿了自己的三明治,之后对着干巴巴的三明治干瞪眼。

——无论被教了多少次多少东西,人生的败犬永远是败犬···教导能让败犬变成狼?别开玩笑了,本质的事儿,就是一辈子的事儿啊。路明非想到,不过还好坐在这里的是师兄。自己更丢脸的事情对方都知道了,再丢脸又能怎么丢脸呢。

“你看起来不太好。”

然后,垂首于自己的悲哀和食物的年轻人就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头,才看到坐在对面的人认真的目光。楚子航看着他,黄金瞳本来是能让注视之人臣服的龙之眼,可是这一刻路明非却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么清晰,也那么明亮。

“需要我去帮你打爆婚车的车轴吗?”楚子航问道,路明非一脸蒙逼的没有想到两个问题之间的关联,然而楚子航已经开始一本正经的做起了计划:“我知道你最近在做枪械训练,如果你带一把M82A1出来的话——”

卧槽那就是杀人不是打爆车轴抢婚这么简单了好么!反器材狙击枪师兄你不要说的跟路边摊摔炮一样好么某些特殊省市买摔炮都需要身份证了好不好!路明非一瞬间惊悚了——更让他惊悚的是他还真的被几个与其说是枪械专家不如说是杀人专家的特别教官指点过这把枪的使用,比这把枪还惊悚的‘对龙狙击步枪’路明非都摸过不少了···想一想还真的能搞出来一支啊。

“等等。”路明非紧急叫停:“我为什么要去打爆婚车车轴啊?”

“不是因为这件事?”

楚子航停下了计划,他似乎也被计划外的回答哽住了,似是掩饰尴尬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那是因为什么?”

于是被黄金瞳注视着的年轻人挠了挠头,他结巴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

“···那啥,师兄,我是不是很让人烦?”

“···?”

万事开头难,破罐子破摔之后路明非反而能捋直舌头,说话也利索了起来,与其说是在倾诉不如说是倾盆一倒···

“就是怂的特让人烦的那种。说真的我也不想这么怂啊,可人天生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咯,我不像师兄你牛逼倒爆什么都做的好,全校男生女生都看好,也没有老大那种王八之气和自信···”

他说着说着越来越慢,头越来越低,恨不得把脑袋钻到三明治里,而听他倾诉的对象却一言不发。越说路明非就越是想找个地方自我了断,他现在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好好说了···可是这是他能左右的吗?

谁不想做那个牛逼到爆的皇帝,谁想去做一个又衰又怂的衰仔呢?帝王一怒浮尸百万···衰仔一怒,连自己都点不燃啊。

“别这么想。”似乎是确定他说完了,楚子航才开口说到。“你很好。”

他说的话很短,路明非抬起头仰望高端玩家,却发现高端玩家也在看着他。

“下次···”高端玩家指点道:“要多笑笑。”

——要多笑笑,世界都是喜欢你的,这个世界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们只是在等你笑一笑。等你笑笑,他们就会跟你做朋友了。



3、


“然后呢?”

趴在双人床那一边儿的小魔鬼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追着故事的尾巴不放,而讲了半天故事,四舍五入感觉失去了一个亿的路明非则是把枕头糊到了脸上。

“没有了下一个——”

“真的不讲完吗?哥哥。”小魔鬼问道。

“讲完···这种故事既不跌宕起伏又不生动活泼有什么好讲的啊,要不要我给你拿本安徒生童话念一念助眠啊。”路明非有点儿不耐烦。

“我比较喜欢鹅妈妈的童谣。”小魔鬼诚恳的说道。“不过哥哥,你确定真的不讲完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因为盖在脸上的大枕头而有点儿闷闷的:“日常会有尽头吗?”

“不会啊。”路鸣泽诉说着真理:“但是人类会有尽头。”

“所以呢?”路明非反问。

“所以,所有的故事,哥哥你在乎过的,仇视过的···最后都会跟着时间一起模糊到消亡,就连你自己也记不得。”小魔鬼又问了一遍:“所以,哥哥,不讲完这个故事吗?”

“···其实之后也没发生什么。”

路明非一动不动,但是却的的确确的继续回忆起了那个晚上。

“师兄那句话真的让我连槽都吐不出来了,更搞笑的是师兄居然一本正经的告诉我人要旺自己才行,比如多笑笑什么的——”

“嗯。”

“其实真的超逗啊,师兄这种职业杀胚鸡婆起来给你一本正经的讲老太太才在乎的传统风俗什么的···我居然还觉得挺有道理的,就是配上师兄那张一本正经的冰山脸有点儿让人喷饭的效果。”

“嗯。”

“然后扯了大半个晚上,天快亮的时候师兄看了看表···”

路明非仔细搜寻着记忆里的每一个鳞角。

“他说,不如我请你吃肘子吧。”

记忆里因为礼仪礼仪礼仪,也为了不真的遭受礼仪老师哭完之后打死他的悲剧的年轻人几乎为了一个有正当理由——狮心会会长请的!——吃肘子而热泪盈眶。结局自然也是大半个肘子都进了路明非肚子。反而是说着请客的那个人没吃几口还帮忙给路明非递了餐巾···

小魔鬼如最称职的观众一般配合:“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路明非有点儿遗憾。

“其实食堂做的肘子还挺好吃的,可惜以后是没指望了。”

“其实可以有指望。”

小魔鬼如是说道。而他的哥哥却并不买账,路明非都懒得理他。

“睡觉睡觉,故事讲完了。”

“哥哥你这样不行啊,明明时间那么有限,明明花了大力气才跑回来。”小魔鬼痛心疾首:“结果回来第一件事是找个酒店睡觉?!哥哥你这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啊。”

“别闹有最后这点儿宝贵时间,还不如多睡点儿觉。”

“永恒的长眠还不够吗?在最终的交易之后,哥哥你就可以享用永恒的安眠了哦。”

“可是。”

路明非如是说道。

“如果不能醒来的话,又怎么能叫做安眠呢。”

说着,他把脸上的枕头扯起来,塞进了脖子下面。




风鸦有话说:一个比较神奇的梗,本来是一个理论上迅速完结的短篇,结果被我一贯风格带着爆字数了,现在贼特么长。

                   所以咱们还是分开发慢慢写吧。